那些判斷,都去哪了?

您的醫院每天會做出數十個判斷——這位病患要排進哪個時段、這則詢問要怎麼回、這批庫存何時補、這件抱怨要怎麼化解。

但那些判斷,此刻都在哪裡?

大部分都消散在會議室的空氣中,散落在電話對話裡,變成通訊群組中零碎的片段。當初為何那樣決定、當時還有哪些選項、結果如何——時間一過,沒人記得清楚。因此每當同樣的問題再次出現,醫院都要從頭再想一次,同樣的爭論、同樣的錯誤反覆重演。「做過很多判斷的醫院」與「判斷有留下的醫院」,是完全不同的兩間醫院。

那位資深主任腦中的東西,被留在醫院

第2部由一位資深主任的故事開場——問什麼都能答上來、把整座醫院當作一張圖裝在腦中。也提到當她休假的日子,醫院的一部分會跟著停下來。

她腦中裝的其實不只是知識,而是數千次的判斷——這類詢問怎麼回、猶豫的病患該何時再聯絡、這類抱怨怎麼化解。多年來一次次下判斷所累積的層層經驗,讓她成為無法被取代的存在。而正是那份「無法被取代」,對院長來說,是醫院最大的風險——她離開的那一天,那些判斷會整批帶著離開。

行動結構會從根本改變這件事。在每個判斷都以狀態與行動被執行、被記錄的醫院裡,好的判斷不會累積在一個人的腦袋裡,而是累積在醫院的結構之中。「這種狀態這樣動,結果就是如此」這樣的紀錄會以案例形式留下,好的判斷會成為下一個人的預設值。人依然珍貴,但即使人離開,判斷仍留下。醫院的know-how,第一次真正屬於醫院自己。

問題會改變

當這個結構在醫院裡站穩後,會議室的問題也會改變。

從「誰的錯」變成「判斷的依據夠不夠充分」;從「為什麼漏掉」變成「有沒有更快發現這個狀態的方法」。過錯從人身上轉移到結構之後,失敗不再是需要藏起來的瑕疵,而是可以拿來檢視的案例。而只有能夠檢視失敗的組織,才不會重複同一個失敗。

員工的用語也會改變。「那位病患後來怎麼樣了?」變成「那位病患現在是什麼狀態?」;「誰處理了?」變成「送出了哪個行動?」看似細微,但整間醫院開始用同一套語言描述情境,代表部門之間的牆會變低。用同一套詞彙指稱同一件事實的組織,很難出現錯位。

結算日會變得安靜

您在行事曆上最先感受到這股改變的日子,大概會是結算日。

第2部第4章我們談過K-Block——像十次療程包這樣預付的一件療程,可以精確地拆分為「回次×人員×成本」,讓執刀醫師、諮詢主任、負責同仁的貢獻與報酬自動計算的最小單位。用第3部的語言來說,K-Block是「每天的行動被執行的當下,就把結算依據一併記錄下來」的結構。誰在該回次擔任什麼角色,行動的紀錄早已寫下,因此月底不需要另外對帳。

關於報酬的爭執,大多不是出於貪心,而是來自紀錄的空白。當「以什麼為依據拆分」不透明時,就連認真的員工也會開始懷疑自己的份額。在行動、紀錄與結算被連成一條線的醫院裡,那個空白不再存在。花在對帳的幾天,以及環繞數字產生的情緒消耗,會一起消失。判斷的歷史累積起來,也就是醫院的信任累積起來。

第一次看到的事,是「該擴充結構」的訊號

第2部第4章我們說過「分類之外的東西,才是新的知識」。行動也一樣。

現場出現一條前所未見的來源、發生一件既有行動都套不上的事——那不是系統的失敗,而是提醒我們該擴充結構的訊號。本體論並非一次做完就封存的藍圖,而是與運營一同成長的、活的結構;它長出多少,就成為醫院的多少資產。

我們把這個循環反覆跑了8年。我們建構的結構若在現場出錯,當天就會現形;我們定義的行動若不夠準確,當天的運營就會卡住。我們不是在會議室聽別人轉述系統的缺陷,而是每天用運營的結果親身面對。這樣累積起來的,是8年的判斷歷史。導入Almighty Doctor OS的院長,並不是從一套空白系統開始,而是從一座早已刻著這段歷史的結構開始。

有一件事需要說清楚

本章所談的「判斷」全是運營層面的判斷——排程與動線、庫存與訂購、諮詢與指引、報酬與結算等非醫療領域的判斷。診斷、治療、手術相關的判斷,完全屬於各醫療機構醫療團隊的權限。我們的系統所留下的,並不是那些醫療判斷的內容,而是圍繞那些判斷的運營被準確執行的紀錄。我們累積的是資料與行動的秩序,不是醫療行為。

醫院每天都在判斷。判斷消散的醫院與判斷留下的醫院,這兩者的差距,會逐年拉大。